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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7
sli48r5924 - [ao!]
天空在2008年7月8日之后的三天都异常美艳, 之前每天都是大太阳, 没有云, 蒸人.
2008年7月7日到了苏州. 车在留园门口停下, 就立马得知, 苏博周一闭馆, 就想起来, 全国所有的展览馆周一都闭馆. 再来一个官方的通知, 就变成了苏博今天装修, 所以闭馆, 非常意外, 下午五点留园门口集合.
留园出来已是中午, 吃完就往拙政园赶, 下车碰见大胖, 和我们说, 知道不, 出事了, 小D掉水里了, 已经送医院了, 正在抢救.
花70多块进拙政园, 走了五分钟接到电话, 立即出门, 在拙政园门口集合, 提前回上海, D都那样了你们怎么还有心情逛啊. 我们就继续逛. 走得很急, 走完出门4点过一点点. 一群人在门口谈笑风生, 若无其事, 冲出个人大喊, 我操,就等你们两个了, 巨无耻. 转背就问, 小A和小B来了没? 还没来?! 我操, 就等他们两个了! 4点半左右人到齐了, 开始点名, 点完到停车场, 只有一辆车, 塞满, 剩下的人继续谈笑. 干部开始组织, 说, 下一辆车来了我们就先上, 一个人堵着车门, 不要让城规环艺的上了, 只让我们3班的上. 车来了, 3班同学果然鱼贯上前, 城规环艺绝无可乘之机. 上车我就问某同学, 车的位子是不是不够? 答说当然够, 还多.
三辆车载着100多号人于2008年7月7日下午5点40分离开苏州, 留下了三位老师和4位同学.
当晚是旅途开始以来第二次, 老师正式的召集大家, 告诉大家第二天具体如何安排, 几点到几点参观哪里, 如何分组行动, 并强调, 我们参观的地方边上就是世纪公园, 世纪公园大家绝对不允许进入, 因为里面有个很大的湖. 下面传来一阵格格的笑声, 说话的老师脸上着实泛起一抹得意的浅笑, 认为自己说了句很有互动效果的话. 这是从旅途开始以来这位老师第一次公开讲话. 另一位老师宣布了情况, 说现在已基本脱离了危险期, 有心跳, 但还不能自主呼吸, 手动了一下, 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7月8日一大早, E敲门, 进来说, 师父走了. 我说走哪去了, E说, 师父走了, 今天凌晨.
到了大堂, 已经有人在哭了. 我们坐着等安排. 站在门口就看到天, 我和E都深吸了一口气, 说, 一定是师父.
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下车, 我和E先下车就被一老师叫住, 别走那么快, 我知道你们怎么怎么, 但是你们不能自己行动, D就是你们组的. 老师对大家说中欧每年都去, 从来不预约, 现在他们换了物业, 调子变高了. 但实际上去年是预约了的.
当天下午我们很不要脸的没有留在旅店和大家一起保持安全状态, 上街找书店, 将上海之后的行程敲定. 原本听说的晚上9点开会, 我们一路狂奔, 于9点02分左右到达旅店大堂, 发现只有不到5个人, 橙子笑着对我说, 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急, 老师还在吃饭. 几分钟后老师信步从餐厅走出来, 说, 9点半开会啊, 我说不是9点吗, 老师说不是啊是9点半. 转头看橙子, 橙子说我也听说的9点.
老师A先说话, 让我们默哀. 默哀. 好了. 告诉大家情况, 这是一个意外, D在参观完留园之后与他的女朋友和FJ三人到附近的白居易故居游玩, 里面有个湖, D看到有群十七八岁的孩子在里面游泳, 就把衣服裤子鞋子脱了放在一边, 穿着内裤下河游泳, 游了一个来回之后, 他的女朋友就看着他沉了下去, 于是女朋友和FJ开始呼救, 由当地的两位居民救上来之后已经过了10来分钟, 当时就没了呼吸, 120赶来之后送往苏州市第三医院进行抢救, 晚上12点之前情况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各项指标都趋于平稳, 12点之后状况急转直下, 医院工作人员再次进行抢救, 最后于7月8日凌晨3点半左右确认死亡. 我把详细的经过告诉大家就是想让大家引起注意, 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在非正式的游泳场所下水游泳....这次实习虽然有些地方没安排好, 但我希望大家知道老师不是超人, 老师也是普通人, 无法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滴水不漏, 不要老把老师想成超人....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 我敢说, 05级的认识实习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次...不管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还是要乐观的努力的活下去, 来, 让我们大家一起来鼓鼓掌好不好!....
接下来一个之前露过一次脸的朱师兄再次出来讲话, 他是个不知道什么教的信徒, 发动大家思考生命, 说当人戴上呼吸机躺在病床上的时候, 只有肉体的抽搐, 灵魂已经消失. 讲得异常亢奋, 异常伪善, 异常无知. 不多言.
实习解散.
一个伟大建筑师的死亡的意义在于消灭了无数人类能生活得更好的一个机会. 师父死于对自由的向往, 这样的死是他的灵魂所渴求的. 他彻底自由了.五位领队老师, 你们愧对一个生命. 你们不无能, 你们无耻. 对自己的义务懒惰执行, 对自己的失误编造借口, 对自己的责任无限回避. 你居然可以在人死了以后亮着嗓子对我们说, 你们活着的时候要想想别人, 你们不是在为自己而活, 却每天晚上在房间里看电视睡觉, 连为自己的学生打一个预约电话的时间也抽不出来; 你居然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我们, 老师不是超人, 却在死亡通知书上签字的时候下不了手; 你们在最后一天居然连一句道歉也没有说, 却对自己的学生说, 你们今天别乱跑, 明天再出去转. 如果实习结束后所有同学都意外身亡, 你们只会站在尸体上面吁口气, 眉目一抬, 还好我没有责任. 你们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 而是学院, 是学校, 是这个学校将培养出来的人民建筑师和建设者! 但你们认为你们只代表自己, 正如你们认为D的死亡仅仅是个人原因和意外事件. 学校将不再追究你们的责任,社会将不再追究你们的责任, 优秀的学生们将不再追究你们的责任, 你们将一如从前, 吃饭, 睡觉, 工作, 把一群群经过你们锻造的学生送向社会, 看着一个个鲜活生命从你们眼皮底下黯然消失. 灵魂已经被社会和自己掏空的你们, 一定也不曾看见那天的云多么美, 一定也不曾看见一个未曾受你们咀嚼的生命能迸发出多大的力量. 真正已经死了的, 是你们, 是你们怀抱里的一群死胎.
师父一直以来都是我非常卿佩, 甚至带点嫉妒的一个人.
第一次见到师父是大二第二学期开始的评图, 那时侯我刚来建筑院一个学期, E把师父拽到我们班听大家的演讲, 我站着讲, 他俩在我右边很近的地方坐着听. 当时和E都不熟, 但特别记得, 师父当时是抬着头看着我听的, 眼睛睁的很大,很认真的样子,后来才知道他眼睛本来就很大. 之后就一直听她们叫, 师父, 师父, 很长时间都没对上号, 不知道究竟谁是师父. 进一步的认识就是此人切KT板的功夫和做模型的速度都无人能及. 再后来跟E的关系进一步密切之后, 就终于认识了. 我叫他师父, 他叫我小六儿, 意思是他的第六个徒弟, 现在看来, 也是他的关门弟子.
他永远是全年级第一个做完设计的人. 大家还在概念阶段的时候, 他往往已经可以出正图了, 在自己做完以后还会花大量的时间帮别人修改方案, 做模型; E一度感叹他的徒手室内透视永远可以又快又准. 做快题可以用2个小时完成别人8小时的工作量, 上学期末在所有人赶图赶的天昏地暗的时候他可以每天晚上去上家教, 最后用很短时间把所有作业做完....
但我最佩服的和从师父那里学到的最有价值的, 叫做明白. 明白是一个境界, 我做不到. 我顶多对自己明白, 但师父可以对这个世界明白. 所以才可以豁达, 所以才可以果断, 所以才可以专心. 他向往自由, 不该去上的课一概不上, 不愿意做的事一概不做. 他曾很多次的提起, 坡道是孩子的, 孩子都喜欢向上爬.
他寝室的书架上有两个格子被塞的最满, 一格是碟, 另一格是信. 碟是电影的碟, 信是和女朋友写的信.
他一直没用电脑做作业, 上学期期末才帮他装的软件, E说是要为找工作做准备, 赚钱养家, 毕业了就找工作, 不考研.
然后就走了. 大家都在说, 上帝太爱他了, 就把他召回去了. E在之后的几天都没哭, 说总觉得没发生什么, 在再之后的几天天天晚上都哭, 哭的很伤心. 我就只是搂着她, 没有哭, 觉得很无奈, 不知道是无奈才哭不出来, 还是哭不出来才觉得无奈.
我不知道很多人在对待一个生命逝去的时候会不会想一个问题, 就是如果死的人是自己, 如何. 哭的人多些? 笑的人少些? 仪式更复杂些? 被掩盖的更迅速些? 如果是我, 没有区别. 一个普通人的死在今天甚至无法构成一个事件. 但在人人都谈独立的今天, 普通人的伟大是对于自己而言的. 这是精神生活不得不和物质生活相抗争的效果, 也应该是这样. 活的有多精彩, 不在于你有多大的影响力, 而在于死的那一刻是否让自己的生命完成了一次美妙的绽放---这个绽放可以是向外的,也 可以是向自己身体里面的, 向自己身体里面绽放的那种, 大多数人是看不到的. 生命的力量之美不在于它的攻击和抵抗, 而在于它的冷静和宽容.
所以我真的相信, 是师父的死, 在接下来的几天让天空变的那么美艳动人.
向师父问好, 并由衷的希望死后还能再见.
小六儿上
08年8月







